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咚咚咚剁成小块，扔进滚油里炸成金黄的油条。旁边穿校服的小男孩踮着脚，把五块钱递过去：“阿姨，多刷点甜酱。”油锅腾起的热气糊住我的眼镜片，模糊间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——穿蓝布围裙的鱼贩子蹲在塑料桶边，手指抠着鳃盖，把活鱼摔在案板上，鱼尾啪地拍在铁盘上，溅起的水珠落在他后颈的汗毛上。 “要葱花吗？”老板娘的铲子在油锅里翻了个面，油条浮起来，表皮裂开细小的纹路。我摇头，接过用报纸包着的油条，纸角被油浸得透明。转身时撞到个骑共享单车的姑娘，车筐里的豆浆晃出来，在她米色风衣下摆洇开一片白。“对不起啊！”她手忙脚乱掏纸巾，我瞥见她手腕上戴着医院住院部的蓝色手环——上周我陪妈妈做检查，在走廊见过同样的环，当时隔壁床的老太太正举着吊瓶，追着护士问“明天能不能吃红烧肉”。 走到公司楼下，保安老张正蹲在花坛边喂流浪猫。三只花斑猫围着他，尾巴竖得笔直，其中一只突然扑向他的裤脚，被他用火腿肠引开。“这猫精得很，”他抬头冲我笑，“昨天还偷了外卖小哥的鸡腿。”我蹲下来摸猫脑袋，摸到它后颈的毛硬邦邦的，像刷过胶水的毛刷。老张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，上面记着“周三：三花，半根肠；橘猫，鱼干两块”——他说这是“猫粮记账本”，省得喂重了或喂少了。 电梯里遇到市场部的小王，她抱着个纸箱，里面塞满文件和一盆绿萝。“搬家？”我问。她叹气：“房东要卖房，限我两周内搬走。”电梯数字跳到12，她突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？我昨晚收拾东西，翻出大学时的日记本，里面夹着片银杏叶，都脆了。”我盯着她箱子里露出的绿萝叶子，边缘有点发黄，像被火燎过。上周五下班，我看见她蹲在工位下给这盆绿萝浇水，水壶是喝完的奶茶杯改的，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笑脸。 中午去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后的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。她涂的是珊瑚色，唇峰画得尖尖的，像两片小花瓣。“今天有活动？”我问。她把口红塞进围裙口袋，摇头：“晚上相亲，我妈介绍的。”她扫码时，我注意到她指甲剪得极短，甲缘泛着青白，像是总咬指甲留下的痕迹。上周我来买烟，她蹲在货架后找东西，抬头时眼睛红红的，说“找创可贴，切水果切到手了”。 下班时下起雨，我在地铁站口买了把十块钱的透明伞。伞骨有点软，走快了会翻起来，像朵被风吹歪的蘑菇。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老张还在喂猫。三只猫蹲在雨棚下，他蹲在雨里，裤脚湿透，却把伞倾向猫那边。“它们怕打雷，”他说，“上次打雷，橘猫躲进灌木丛，卡在树枝里出不来，我拿剪子把枝杈剪了才救出来。”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有人往头顶撒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