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掀开蒸笼，白雾“唰”地漫过人行道。她左手垫着抹布掀笼盖，右手拿铁夹子翻包子，油条在铁筐里堆成小山，金灿灿的，油星顺着竹筐缝往下滴。“要两个菜包，一杯豆浆。”我把手机递过去扫码，她抬头笑：“今天降温，豆浆给你多加了勺糖。” 隔壁桌坐了个穿工装的老头，安全帽搁在膝盖上，正就着咸菜啃馒头。他面前摆着个保温杯，杯身漆都磨掉了，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底。“师傅，这豆浆烫，您慢点。”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，老头点头，喉咙里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嚼馒头。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指甲缝里嵌着黑灰，像是刚从工地下来。 “您这手……”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，太唐突。老头倒不介意，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豆浆里：“年轻时开搅拌机，没注意，让齿轮咬了。”他伸出左手比划，“当时血哗哗流，工友拿布条给我扎上，送到医院已经晚了。”豆浆顺着馒头缝往下渗，他低头吸了一口，声音闷在杯口：“现在干活倒省事，这截手指头老觉得冷，冬天得裹两层手套。” 老板娘在旁边擦桌子，突然插话：“我老伴儿也是，在纺织厂干了大半辈子，现在一到阴天，手腕就疼。”她掀开蒸笼，白雾又涌上来，模糊了她的脸，“前年带他去针灸，大夫说这是职业病，治不好的。”老头抬头看她，嘴角咧了咧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叹气。 我咬了口菜包，韭菜混着豆腐的香味在嘴里散开。老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把保温杯拧紧，安全帽往头上一扣，起身要走。“师傅，慢走啊！”老板娘喊。他挥挥手，背影在晨雾里晃了晃，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，裤脚沾着几点泥星子。 风刮过来，我缩了缩脖子，把豆浆杯往怀里揣。老板娘又开始收拾碗筷，铁筐里的油条少了两根，蒸笼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。她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，声音轻，被风一吹就散了。